DINK ：时髦还是无奈？

第一手 First Hand(10)

1998年 3 月 4 日（总第 205 期）

DINK ：时髦还是无奈？

一位社会学家指出，到 2050 年时，单身家庭会增加，联合家庭会减少，国家的总人口数会增加而家庭人口数目会降低，但他忽略了一种特殊情况：夫妻两人家庭问题。目前，随着各项改革的深入，下岗、失业的增加，工作压力的增大，以及大学教育公费变自费和住房、保险制度的改革，都毫不留情地加重了现代人的心理压力。另一方面，由于市场竞争加剧，个人事业要长远发展，也令人颇费心思。正是基于工作和经济压力的考虑，不少城里人不用国家号召就自觉自愿只生养一个孩子，都市中也悄悄出现了自愿不要孩子的 DINK 家庭。如何正视当代家庭模式，尤其是出现的夫妻二人之家？

受《南方周末》报社委托，零点调查公司最近使用多段随机抽样方法，对全国十大城市共 5138 户常住居民进行了入户面访，调查城市为北京、上海、广州、成都、南宁、武汉、西安、济南、沈阳、厦门。研究人员设计了四种可能的理想家庭模式供受访对象选择：夫妻两人、夫妻加子女、夫妻加子女和老人、独身。统计结果显示：居于最高位的是夫妻加子女，占总数的 48.4% ，对于选此项者，交叉分析显示，在国营单位工作的远远大于集体、私营、三资，占总数的 59.5% ； 35~44 年龄段之间的人群最倾向此种模式，占所有受访对象的 31.3% ；在十个城市中尤以上海（ 12.9% ）、北京（ 11.8% ）最中意此类家庭。另外，受访对象选夫妻加子女和老人这一家庭模式的占 42.6% ，与选夫妻加孩子的比例差别不大，远大于仅占 2.9% 的独身情况。尽管本次访问对象的年龄、性别和婚姻状况各异，但纵观此结果，可发现当代人的家庭模式主体，仍是我们平常所接触的那样，夫妻加孩子或夫妻孩子和老人，一个老有所养、少有所教的传统模式。

表一不同条件下理想家庭模式所占比例（ % ）
家庭模式全国北京上海广州成都西安已婚未婚男女

夫妻两人 6.1 8.8 5.4 3.7 7.3 5.6 4 13.4 5.9 6.3

夫妻加子女 48.4 56.5 61 39.5 46.4 49.3 50.3 41.9 46.8 50.1

夫妻、子女和老人 42.6 32.9 30.2 54.1 43.8 42.5 44.1 36.7 44.6 40.4

独身 2.9 1.8 3.4 2.7 2.5 2.6 1.6 8.1 2.7 3.2

总和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在 5138 受访对象中，倾向夫妻两人即 DINK 家庭，共有 310 人，占 6.1% 。零点调查的研究人员认为，根据此地次调查具有的普遍性，在全国城市 2 亿 8 千万人口中， 18 岁以上赞同或具有这种观点的绝对数字大约是 1716 万人。为进一步探究 DINK 家庭或具有这一思想的群体特征，根据相关分析显示，事实上选择夫妻两人为理想模式的群体，其特征主要为：年龄方面， 18~34 岁之间的受访对象占 62.6% ，这与他们正处创业阶段有一定关系， 35~54 岁占 18% ； 55 岁以上的思想更趋于传统占 19.3% 。职业方面，在校学生最中意此模式占 14.8% ，他们还没有收入，感情正处于浪漫的理想时期。研究人员认为，这一特殊群体虽然在目前认为两人世界比三口之家更易接受，但随着年龄和职业的变化，将会融入大众，重新组合；居第二位的是教学、科技、文艺类专业人员（ 13.4% ），再次是办公室职员（ 11.5% ）。有趣的是退休人员占的比例也不低，占 14.8% ，看来老夫老妻的模式，他们自己还是挺自得其乐的。学历方面，大专（ 24.4% ）和本科及以上（ 22.5% ）相差不大，高中毕业的更愿意选择夫妻两人，占到 31.6% ，至于初中及其以下的比例相对较少。区域间分析表明，北京市民 (14.5%) 比其它城市的市民更中意夫妻两人家庭，其次是沈阳 (13.2%) 和成都 (11.9%) ，广州所占的比例最小仅为 6.1% 。

图一：不同城市市民选择DINK家庭的比例图

对于不要孩子的具体原因，统计分析结果显示主要是： " 花费太多的精力，影响大人享受生活 " （占 35.2% ）， " 经济条件不允许 " （占 33.5 ％）， " 工作太忙 " （占 12% ）， " 觉得没办法对孩子教育负责 " （占 8.9% ）。另外还有一些分散的理由，如担心孩子出生会有缺陷，觉得孩子太烦，也有受访对象认为时兴不要孩子。如果我们将 " 经济条件不允许 " 、 " 觉得没办法对孩子教育负责 " 归为经济原因；将 " 花费太多的精力，影响大人享受生活 " 、 " 工作太忙 " 归为精力原因；则此两方面原因的影响程度基本相当，为 47 ： 53 。进一步交叉分析发现，处于经济原因考虑的群体与出于精力原因考虑的群体的主要差异是，前者较为集中在国有单位工作（ 52.1% ）。

根据零点调查公司 1996 年的一份调查资料，孩子的消费与家庭收入的比例是：有上大学的子女，其教育、生活、零用占家庭收入的 29.6% ，平均为 3334 元 / 年；上高中的孩子其消费占 30% ，平均为 3659 元 / 年；上初中和小学的孩子相对低些，但也要用去家庭收入的 22% ，平均为 2743 元 / 年，可见养个孩子真不易。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选择 DINK 家庭的受访对象中，收入在 400~800 元之间占的比例最高，为 39.3% ； 800~1500 元之间占 26.8% ；收入在 1500 元以上持此看法的仅有 9.1% ，可见收入与是否要孩子的比例正好相反，收入越高，不要孩子的越少。月收入在 400~1500 元之间占了绝大比例，达到 66.1% 。根据我国目前实际情况，这一收入水平是属于中等或中等偏低的。如果不能给孩子提供包括教育在内的良好成长环境，这样宁愿不要孩子，否则对家庭、对社会和孩子都显得不太负责。至于个人精力方向的原因，对于收入高一些的人来说，即使没有精力顾及孩子，也可通过请保姆等方法解决，而对于收入平平者而言，恐怕不免要以减少个人情趣为代价。在此，我们不难看出，目前不要孩子的原因，大部分人是出于经济考虑而作出的无奈选择，但对于另外一部分人来说，尤其在非国有单位工作者与在校学生而言，保证自己的生活质量的考虑比重更大，生活方式多少有些前卫。

图二不同收入市民选择 DINK 家庭的比例图

有孩子的家庭，充满欢声笑语，几多责任，也有几多欣慰。那么，孩子对家庭到底有怎样的意义？本次调查的结果表明，主张要孩子的受访者中，认为孩子是 " 夫妻双方爱的结晶，感情的寄托 " 的占 22.9% ， " 能把自己的希望让下一代实现 " 的占 27% ， " 能够体会到为人父母的幸福 " 的占 24.5% ，是为了 " 自已晚年有所依靠 " 的占 15.5% 。另外，还有 9.1% 的分散看法，诸如，孩子是祖宗香火，骨血的延续，是个人精神寄托，使夫妻感情牢固的纽带，还有认为孩子使家庭充满生机，为家人带来欢乐，也有些受访对象认为养育孩子是个人在尽社会义务。事实上， DINK 家庭的主张者中也有相当部分人同意上述观念，与要孩子的家庭的区别他们还在期望要孩子的条件具备的时候，也有人觉得个人幸福的价值要高于这些价值。

不要孩子，未来老年生活怎样过，主张 DINK 家庭的受访者中，有 39.8% 表示对此没想过，过一天算一天， 33.1% 的准备进养老院，当然，也有 8.7% 的人愿意领养一个孩子。值得注意的是，有的受访对象对养老一点也不担心，认为目前的社会统筹养老和商业性养老机制已足以使他今后过上舒服的晚年生活。另外，还有占 18.4% 的受访对象注明 " 将来会要孩子 " 。可见，目前的 DINK 家庭可分为三种情况： 27.1% 将来要孩子， 33.1% 一直不要孩子和 39.8% 对这个想法还未未有最后定见。对于将来要孩子的家庭，当他们的工作初有成就，或自己所创事业达到一定程度，即有一定的社会经济基础之后，且夫妻二人感情基础牢固，有时间认真考虑时，他们将回归到传统模式。

拟稿人：凌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