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 定 伯 捉 鬼

南 阳 宗 定 伯, 年 少 时, 夜 行 逢 鬼。 问 日: “谁?” 鬼 曰: “鬼 也。” 鬼 曰: “卿 复 谁?” 定 伯 欺 之, 言: “我 亦 鬼 也。” 鬼 问: “欲 至 何 所?” 答 曰: “ 欲 至 宛 市。” 鬼 言 : “我 亦 欲 至 宛 市。” 共 行 数 里。 鬼 言: “步 行 大 亟(1), 可 共 迭 相 担 也。” 定 伯 曰: “大 善。” 鬼 便 先 担 定 伯 数 里。 鬼 言: “卿 大 重, 将 非 鬼 也?” 定 伯 言: “我 新 死, 故 重 耳。” 定 伯 因 复 担 鬼, 鬼 略 无 重。 如 其 再 三。 定 伯 复 言:“我 新 死, 不 知 鬼 悉 何 所 畏 忌?” 鬼 曰: “惟 不 喜 人 唾。”

於 是 共 道 遇 水, 定 伯 因 命 鬼 先 渡, 听 之, 了 无 声。 定 伯 自 渡, 漕 淮(2) 作 声。 鬼 复 言: “何 以 作 声?” 定 伯 曰: “新 死, 不 习 渡 水 耳。 勿 怪。” 行 欲 至 宛 市, 定 伯 便 担 鬼 至 头 上, 急 持 之。 鬼 大 呼, 声 咋 咋, 索 下(3), 不 复 听 之。 径 至 宛 市 中, 着 地, 化 为 一 羊, 便 卖 之。 恐 其 便 化, 乃 唾 之。 得 钱 千 五 百, 乃 去。 於 时 言: “定 伯 卖 鬼, 得 钱 千 五 百。”

曹 丕 《列 异 传》



(1) 亟: 太 急, 赶 得 慌。
(2) 漕 催: 涉 水 发 出 的 水 声。
(3) 索 下: 要 求 放 下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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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 生

汉 谈 生 者, 年 四 十, 无 妇。 常 感 激 读 《诗 经》。 夜 半, 有 女 子 可 年 十 五 六, 姿 颜 服 饰, 天 下 无 双, 来 就 生, 为 夫 妇 之 言(1):“我 与 人 不 同, 勿 以 火 照 我 也; 三 年 之 後, 方 可 照。” 为 夫 妻, 生 一 儿, 已 二 岁; 不 能 忍; 夜 伺 其 寝 後, 盗 照 视 之。 其 腰 已 上, 生 肉 如 人, 腰 下 但 有 枯 骨。 妇 觉, 遂 言 曰: “君 负 我。 我 垂 生 (2) 矣, 何 不 能。 忍 一 岁 而 竟 相 照 也?” 生 辞 谢, 涕 泣 不 可 复 止。 云: “舆 君 维 大 义 永 离, 然 顾 念 我 儿, 若 贫 不 能 自 偕 活 者, 暂 随 我 去, 方 遗 君 物。” 生 随 之 去, 入 华 堂, 室 宇 器 物 不 凡。 以 一 珠 袍 与 之, 曰: “可 以 自 给。” 裂 取 生 衣 裙, 留 之 而 去。

後, 生 持 抱 诸 市, 睢 阳 王 家 买 之, 得 钱 千 万。 王 识 之, 曰: “是 我 女 袍, 此 必 发 墓(3)。” 乃 取 考 之。 生 具 以 实 对。 王 犹 不 信, 乃 视 女 冢, 冢 完 如 故。 发 视 之, 果 棺 盖 下 得 衣 裙。 呼 其 儿, 正 类 王 女。 王 乃 信 之。 即 召 谈 生, 复 赐 遗 衣, 以 为 主 (4) 婿。 表 其 儿 以 为 侍 中。

曹 丕 《列 异 传》



(1) 为 夫 妇 之 言: 讲 了 要 求 结 为 夫 妇 的 话。
(2) 垂 生: 快 要 复 活。
(3) 发 墓: 掘 开 坟 墓 (盗 取)。
(4) 主: 郡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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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 永 妻

汉 董 永, 千 乘 人。 少 偏 孤, 与 父 居。 肆 力 田 亩, 鹿 车 裁 自 随(1)。 父 亡, 无 以 葬, 乃 自 卖 为 奴, 以 供 丧 事。 主 人 知 其 贤, 与 钱 一 万, 遣 之。

永 行 三 年 丧 毕, 欲 还 主 人, 供 其 奴 职。 道 逢 一 妇 人 曰: “愿 为 子 妻。” 遂 与 之 俱。 主 人 谓 永 曰: “ 以 钱 与 君 矣。” 永 曰: “蒙 君 之 惠, 父 丧 收 藏。 永 虽 小 人, 必 欲 服 勤 致 力, 以 报 厚 德。” 主 曰: “妇 人 何 能?” 永 曰: “能 织。” 主 曰: “必 尔 者(2), 但 令 君 妇 为 我 织 缣(3) 百 匹。” 於 是 永 妻 为 主 人 家 织, 十 日 而 毕。

女 出 门, 谓 永 曰: “我, 天 之 织 女 也。 缘 君 至 孝, 天 帝 令 我 助 君 偿 债 耳。” 语 毕, 凌 空 而 去, 不 知 所 在。

干 宝《搜 神 记》



(1) 鹿 车 载 自 随: 鹿 车 载 父, 自 己 跟 随 在 后。
(2) 必 尔 者: 一 定 要 这 样 服 德 报 勤 的 话。
(3) 缣: 丝 织 品, 细 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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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王 墓

楚 干 将、 莫 邪 为 楚 王 作 剑, 三 年 乃 成。 王 怒, 欲 杀 之。 剑 有 雌 雄。 其 妻 重 身 当 产。 夫 语 妻 曰: “吾 为 王 作 剑, 三 年 乃 戍, 王 怒, 往 必 杀 我。 汝 若 生 子 是 男, 大, 告 之 曰: ‘出 户 望 南 山。 松 生 石 上, 剑 在 其 背。’” 於 是 即 将 雌 剑, 往 见 楚 王。 王 大 怒, 使 相 之。 剑 有 二, 一 雄 一 雌, 雌 来 雄 不 来。 王 怒, 即 杀 之。

莫 邪 子 名 赤 比, 後 壮, 乃 问 其 母 曰: “吾 父 所 在?” 母 曰: “汝 父 为 楚 王 作 剑, 三 年 乃 成, 王 欲 杀 之。 去 时 瞩 我: ‘语 汝 子, 出 户 望 南 山, 松 生 石 上, 剑 在 其 背。’” 於 是 子 出 户, 南 望, 不 见 有 山; 但 睹 堂 前 松 柱 下 石 低 之 上, 即 以 斧 破 其 背, 得 剑。 日 夜 思 欲 报 楚 王。

王 梦 见 一 儿, 眉 间 广 尺, 言 欲 报 仇。 王 即 购 之 千 金。 儿 闻 之, 亡 去, 入 山 行 歌。 客 有 逢 者, 谓: “子 年 少, 何 哭 之 甚 悲 耶?” 曰: “吾 干 将、 莫 邪 子 也。 楚 王 杀 吾 父, 吾 欲 报 之!” 客 曰: “闻 王 购 子 头 千 金, 将 子 头 与 剑 来, 为 子 报 之。” 儿 曰: “幸 甚!” 即 自 刎, 两 手 捧 头 及 剑 奉 之, 立 僵。 客 日: “不 负 子 也!” 於 是 尸 乃 仆。

客 持 头 往 见 楚 王, 王 大 喜。 客 曰: “此 乃 勇 士 头 也, 当 於 汤 镬 煮 之。” 王 如 其 言。 煮 头, 三 日 三 夕 不 烂。 头 踔 出 汤 中, 瞠 目 大 怒。 客 曰: “此 儿 头 不 烂, 愿 王 自 往 临 视 之, 是 必 烂 也。” 王 即 临 之。 客 以 剑 拟 王, 王 头 随 堕 汤 中。 客 亦 自 拟 己 头, 头 复 堕 现 中。 三 首 俱 烂, 不 可 识 别。 乃 分 其 汤 肉 葬 之, 故 通 名 “三 王 墓”。 今 在 汝 南 北 宜 春 县 界。

干 宝《搜 神 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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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 日 酒

狄 希, 中 山 人 也。 能 造 千 日 酒, 饮 之 千 日 醉。 时 有 州 人 姓 刘, 名 玄 石, 好 饮 洒, 往 求 之。 希 曰: “ 我 酒 发 来 未 定, 不 敢 饮 君。” 石 曰: “纵 未 熟, 且 与 一 杯, 得 否?” 希 闻 此 语, 不 免 饮 之。 复 索 曰: “美 哉! 可 更 与 之。” 希 日: “且 归, 别 日 当 来, 只 此 一 杯, 可 眠 千 日 也。” 石 别, 似 有 怍 色。 至 家, 醉 死。 家 人 不 之 疑, 哭 而 葬 之。

经 三 年, 希 曰: “玄 石 必 应 酒 醒, 宜 往 问 之。” 既 往 石 家, 语 曰: “石 在 家 否?” 家 人 皆 怪 之, 曰: “玄 石 亡 来, 服 以 阕 矣(1)。” 希 惊 曰: “酒 之 美 矣, 而 致 敬 眠 千 日, 今 合 醒 矣。” 乃 命 其 家 人, 凿 冢 破 棺 看 之, 冢 上 汗 气 彻 天, 遂 命 发 冢。 方 见 开 目 张 口, 引 声 而 言 曰: “快 哉, 醉 我 也。” 因 问 希 曰: “尔 作 何 物 也, 令 我 一 杯 大 醉, 今 日 方 醒? 日 高 几 许?” 墓 上 人 皆 笑 之。 彼 石 酒 气 冲 入 鼻 中, 亦 各 酩 卧 三 月。

干 宝 《搜 神 记》



(1) 服 以 阕 矣: 服: 丧 服, 阕: 终 了。 旧 时 丧 礼 规 定, 父 母 死 后 守 尸 三 年, 期 满 除 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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