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轻中小学生过重负担,犹如新年第一枝迎春花,传递
着教育园地深化改革的好消息。也许是冰封太久了,一些人
还不习惯这早春的气息,也有一些人视“减负”为马耳东风:
有的教师简单地理解:“同学们,今天布置的练习题由
10道题改为5道题,因为‘减负’了”;有的家长不无担忧:
“孩子考不上大学,谁负责”;有的校长安慰家长:“放心
吧,原来怎样还怎样”。于是,个别学校“课内损失课外补
”,暗地里开办补习班;有的家长则“校内损失校外补”,
使家教业愈发火爆。凡此种种,都说明一些人还没有真正理
解“减负”。
为什么要“减负”?就是为了全面推进素质教育,造就
有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的一代新人。在教育大环境不断好转
的今天,“减负”失去的必将是捆绑学生心智的锁链,得到
的却是智慧的增长、灵魂的舒展。
有人说:不是我们对“减负”不习惯,而是已经司空见
惯,50年间颁布的大小“减负”政策法规就有49个,再多一
个恐怕也不会怎样。
对“减负”的信心不足,导致教师和家长在“减负”与
“加负”问题上表现出言与行的相悖。这也不能全怪教师和
家长,其中有着深刻的文化社会根源:
从我们的文化传统看,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万般皆下
品,唯有读书高”的旧观念,一些人还割舍不得,于是对孩
子有多少爱就会产生多少压力,仿佛孩子考的每一分,都将
意味着“黄金屋”和“颜如玉”;
从现实社会看,教育体制落后,考试繁难,升学率低,
现行的教育评价制度又习惯于用考试分数衡量学生。社会转
型期的产业结构调整,自由择业带来的竞争,更加重升学压
力,分数的绳索把教师、家长和学生牢牢地束缚着。于是,
“加负”变得无可奈何而又顺理成章。
可是,“加负”的结局是过犹不及,如今只能矫枉过正:
减掉过重的课业负担、过重的心理负担和过重的经济负担。
过重的课业负担和心理负担,除来自传统观念和高考压
力,还来自只增不减的教学方法。传统教学注重对知识的摄
入,而现代知识急剧增长,传播手段日益多元,使得人们对
知识的掌握必须从单纯吸收,转向分析、判断、选择和创造
性地运用。在科学研究上,我们“有所为有所不为”;在教
学上,我们同样应让学生“有所学有所不学”。如果教学只
增不减,学生岂不沦为知识的奴隶?要知道,孩子的头脑不
是等待添满的容器,而是等待点燃的火炬。
过重的经济负担,则有一部分来自中小学教育行为的商
业化倾向。受经济利益驱使,有些人把中小学看成最大的消
费市场,推销五花八门的教辅材料。据说,去年国家砍掉了
一本教辅材料,某家出版社一年就减少3亿码洋。由此便知为
什么许多部门都对中小学情有独钟。邓小平同志说过:“我
们要千方百计,在别的方面忍耐一些,甚至于牺牲一点速度,
把教育问题解决好。”我们的出版商,能否也牺牲一点经济
利益,把中小学生的过重负担减下来呢?果能如此,则功在
千秋。
中小学生负担过重造成的危害已显而易见。徐力杀母的
悲剧,毕竟只是极端的例子,负担过重的最大危害在于它影
响我国“普九”的巩固和提高。因为课业的重压、心理的重
负,极易诱发学生厌学。在贫困地区,学生厌学加上家庭经
济的重荷,就足以导致辍学。据一些省份统计,因过重经济
负担而辍学的就占50%。实现“两基”是我国教育的重中之
重,如此侵害教育机体的痼疾,难道还值得留恋吗?“减负
”势在必行!
当然,“减负”不是大放羊。作为学生,有一定的负担
是必需的,“井无压力不出油,人无压力轻飘飘”。
当然,“减负”只是教育改革链条中的一环,如果相应
的改革不紧紧跟上,“减负”依然要落空。
早春二月,乍暖还寒。但是无论怎样,“减负”迟早会
春色满园。那些“原来怎样还怎样”的念头,还是早些丢掉
的好。
2000年2月25日摘自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