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村“厕所革命”
记者 王方杰
“卫生部长看厕所来了!”
7月28日一早,河南新郑市七里井村迎来了卫生部部长张文康及全
国农村改厕会议的部分代表。在村民张福治家,张文康一行高兴地看到,张家的厕所改成了双瓮漏斗厕所,并且男女分开。厕所里没有苍蝇,没有蚊子,也没有臭味。张福治妻子告诉客人:80多岁的婆婆以前过夏时总要闹肚子,厕所改建两年了,没生过一次肠道疾病。她的
话,在清洁宜人的农家小院引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在开封市郊汪屯乡仓楼村,参加会议的另一路代表也大开眼界。在庭院宽大、绿藤绕屋的葡萄树下,家家户户都建了双瓮漏斗式厕所。
与富裕的物质生活相对应的是,环境优雅,疾病不生。
据悉,我国当前传染病防治工作中,最大的难题是肠道传染病,在25种法定报告的传染病发病总数有600万左右,其中肠道传染病如痢
疾、伤寒、肝炎等占70%以上。而与肠道传染病关系最密切的因素有三个:水、饮食、粪便。1988年初,上海甲型肝炎大流行,几个月发
病34万例,就是因为邻近地区粪管工作不善引起的。
仓楼村村长喜滋滋地介绍:厕所改建10年来,他们村基本上消除了肠道传染病。有一年,邻村发生了较严重的霍乱疫情,他们村却风
平浪静,安然无恙。
在河南,在中国,都在悄然发生着一场毫不起眼却意义重大的厕所革命。据全国爱卫会、国务院妇儿工委、团中央、全国妇联于7月
27日联合召开的全国农村改厕工作会议披露:这场破除千年旧俗的“厕所革命”,目前已使全国8343.37万农户用上了卫生厕所,覆盖了总农户的35%。此外,各地还新建、改建农村公共厕所77.6万座,
农村粪便无害化处理率达到了28.48%,极大地改善了农村的环境卫
生面貌。
小厕所,大文明
由“野外方便”到“粪便入厕”,是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但中国人,尤其是中国农民一向羞于谈厕,不屑谈厕,不少人认为厕所就是个脏地方,祖祖辈辈就是这样过来的,他们舍得花三万五万、十万
八万元盖楼房,却不愿花三四百元建一个卫生厕所。
有一个例子特别能说明农村改厕的难度。直到1993年,在实施“全国农村厕所及粪便处理背景调查和今后对策研究”时,中国才第一次获得了全国性的相关数据,并且这个数据的严峻也让人吃惊:全国卫生厕所普及率仅7.5%,粪便进行无害化处理的才有13.5%,
1.2亿农村人口无厕所可用。有厕所的,也十分简陋。北方农村的旱厕是“一个土坑两块砖,三尺土墙围四边”,日晒雨淋,臭气冲天,蝇蛆成群。在南方,一些地方粪缸露天存放,散落在路旁和拥挤的村舍之间,遇雨则粪水横流,要么是“拎马桶,倒粪缸,河塘涮涮晒马桶”,导致环境污染,肠道传染病、寄生虫病和血吸虫病的流行难以控制。
最新的调查数据表明:全国痢疾每年发病66万例,病毒性肝炎(甲型)19万例、(戊型)2000例,分别有5亿、2亿、近2亿人感染蛔虫病、鞭虫病、钩虫病,每年有8.36亿人次发生腹泻,5岁以下儿童发育迟缓病4380万人,血吸虫病在119个县尚未控制,全国还有87万血吸虫病人。
7月29日上午,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中国和蒙古地区代表嘉德先生
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介绍:农村环境卫生被破坏后,还影响着儿童身体和智力的成长发育。多次调查表明:农村儿童比城市儿童平均身
高低4厘米,在不良的环境卫生条件下生长的儿童,智商要比环境卫生条件好的儿童低10分。并且,不良的环境卫生和个人习惯,还带来疾
病、贫穷、落后的恶性循环。
前卫生部部长陈敏章多次呼吁并积极推广厕所革命,他不止一次
地讲他曾经受到的一次“强刺激”。一个外国旅游者给他写信说:
“我到中国只能去一次,第二次我就不去了,因为有些地方的厕所实
在没法进去,进去一次之后,下次再不敢进去了。”
“厕所革命”发韧于河南
1985年,在考察了西方发达国家的厕所之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朱嘉明发出了“中国需要厕所革命”的呐喊,成了中国“厕所革
命”一词的最早提出者。
但怎样进行厕所革命?建造什么形式的厕所才是科学卫生而又适合中国国情?中国农村“厕所革命”的开始实施,要感谢中原大地的一个发明。尽管当时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个微不足道的发明,但他的发明人——河南省虞城县防疫站医师宋乐信,却注定要载入历史史册。
以往,北方农村大多是“人无厕所猪无圈”。六七十年代,部分地区演变为浅坑式和前池后瓮式厕所,但都没解决蛆虫孳生、臭气熏
天的问题。
被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人员称为“厕所先生”的宋乐信,决心研究出一种无臭无害的厕所。1981年,多年聚心于此的宋乐信在发明“单瓮漏斗式厕所”的基础上,研制出了“双瓮漏斗式厕所”。监测表明:这种新型厕所可使苍蝇密度减少96%,寄生虫卵沉降率为99.7%,大
肠杆菌杀灭率为99%,肠道传染病下降76%,基本达到了无害无臭,并且使用方便,每天只需一瓢水冲刷即可。按当时价格计算,只需
60元投资即可。
在《九十年代儿童发展规划纲要》中,中国政府正式向人民和国际社会承诺:全国农村卫生厕所的普及率在2000年底达到40%。各地各级党委和政府、爱卫会、共青团、妇联组织或把改厕列入责任目标,或进行资金扶持,或进行宣传发动和技术指导,使农村厕所在两年多时间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有的地方甚至还出现了“唐修寺,宋修庙,如今干部抓厕所改造”的新民谣。
宋乐信的发明给厕所革命以极大的助推。90年代以来,党和国家先后召开三次农村改厕会议,推广双瓮漏斗式厕所和其他卫生厕所。1993年以来,卫生厕所提高了27.53个百分点,约相当于前40多年的
4倍。仅双瓮漏斗式厕所,就建造了1043万座。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中国和蒙古地区代表嘉德称:“双瓮漏斗式厕所,不仅是中国农民的‘厕所朋友’,适合在中国50%的农村进行
推广,而且也是对世界农村改厕事务的一大贡献。”
改厕还任重道远
卫生厕所在农村的覆盖率达到35%,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但中国
农村改厕的任务还任重道远。
卫生部部长张文康提出今明两年的目标,是在2000年底新增卫生
厕所1200万座,完成40%的覆盖率。
张文康指出:这一任务相当艰巨。一是改厕发展很不平衡,不少地方起步缓慢。有的基层干部认为改厕是小事情,抓经济是硬任务,抓改厕是软任务,经济搞上去了,改厕自然会上去,还有的干部认为,农民要先解决温饱问题,搞卫生厕所是超前行为。二是农民的传统观念一时难以改变,改厕的资金和技术缺乏。
据测算,改厕效益惊人。已改厕的3.15亿农民,不仅享受到了卫生的环境,而且每年节约医疗费支出16.5亿元,减少儿童腹泻发病率36%,减少血吸虫病感染率77%,减少蛔虫病并感染率29%,减少中、重度营养不良率36%。但要把“改厕合算”的观念真正深入民心,使“喝卫生水,上卫生厕所,居住卫生环境”成为农民的时尚追求,还得假以时日。
嘉德先生说,目前,世界上对农村改厕分成四个等级。第一个等级,以泰国为代表,卫生厕所覆盖率达75%以上;第二个等级是50-75%,有印尼等国;第三个等级25%以上;第四个等级在25%以下。中国目前处于第三个等级,还比较落后。希望中国在完成40%的覆盖率后,很快进入第二个等级。
嘉德先生甚至还从另外一个角度,希望中国政府和各社区加强和重视对农村改厕的投资。他说,改一个卫生厕所,需要400元人民币,中国有2.38亿农户,如果有两亿农户改厕,就可以带来800亿元的工
业产值。单纯从经济角度,改厕也可能成为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
1999年8月6日摘自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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