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资料取自《中国旅游》 杂志

作者:张贤亮


在极左路线统治时期,我在宁夏劳改了22年,整个青春在铁丝网中度过,有许多痛苦记忆,于是很多人不理解为何我在平反后有机会也不防开宁夏。说单纯出于生活习惯并不令人信服,因为我出生于江南,成长在重庆、上海、南京和北京,哪里的生活我都能过得惯;说由于创作的需要也不尽然,一个作家正是要“行万里路”的,蛰伏在一偏僻的地方往往会窒息艺术家的才气。其实,我心底里也说不清我对宁夏有什么留恋,与人们爱他(她)的爱人一样,很难说清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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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车在镇北堡展出

现在,我想用我的小说《绿化树》中的一些文字稍稍梳理一下原因。以下写的是我在1961年第一次劳改释放后的第一天走在宁夏的乡间土路上,周围景色给我的感觉:“太阳暖融融的。西山脚下像往日好天气一样,升腾起一片雾霭,把锯齿形的山峦抹上异常柔和的乳白色。

天上没有云,蓝色的穹隆覆盖着一望无际的田野。而天的蓝色又极有层次,从头顶开始,逐渐淡下来,淡下来,到天边与地平线接壤的部分,就形成了一片淡淡的青烟。在天底下,裸露的田野黄得耀眼。

“… … 这时,田野上刮起了微风。山脚下,一股龙卷风高扬起黄色的沙尘,挺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顶天立地的玉柱。不如什么时候,空中飞来了两只山鹰。它们并不扇动翅膀,仅靠着气流的浮力,在我们头顶‘嘹嘹’地盘旋。”

我的小说充满历史阴暗的画面,但写到景物部分马上亮丽鲜明起来。譬如反映1960年饥荒时期的《我的菩提树》,书中是这样措绘劳改农场的:

“现在,湖泊还剩下一些遗迹,那依然是风光绮丽。当夏日的风指过湖面,芦苇沙沙作响,残余的自然湖奏起了动听的挽歌,又仿费一个老太婆在低声咏唱,既令人兴奋还使人忧伤。正午,氤氲蒸腾,各种水鸟凄厉的啼叫在如镜子般的水面上回旋,不时还有自由的水鸟们展开翅膀凌空而起,在森林般的芦苇上如歌声仿地盘绕,引起犯人们对另一个世界的思念。”

即使措写人们怎样挖野草充饥,也用的是以下这种笔调 :

青铜峡水库108座塔

青铜峡水库108座塔

“黄河两岸的土地多半是河水历年冲刷下的泥沙淤积而成的,所以草根带出的黄土都一片片像书页一般。她展现出自己的历史。一层土便是一段经历,一段沧桑,一段无人知晓的神秘故事。… …我一边拔草一边深情地观察她。书页在我手中友碎了,干燥的黄土粉尘烟雾般地扩散开将我围住,逐渐地又牵着我的手把多带回到原来那个世界。而那不断的吓吓的拔草声,就像翻动一本精装的古籍,那里面蕴藏着我不能探究的学问。””

如果将我的小说散文中措绘宁夏景物的部分全部摘录出来,完全可以编出一本《宁夏风景集》之类的书。也许,在很大程度上,这就是我没有离开宁夏的原因之一。

1992年小平同志南方讲话发表时,我口占了一首打油诗,题曰《读报有感》:“塞上江南一盆景,虎难周旋龙难腾,改革但能施春雨,天宽地阔任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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