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听歌记
后来我们了解到,比较起来,"阴歌"比"阳歌"从形式到内容都更要丰富,唱腔也更好听。"阴歌"一般是有人去世时,人们在守灵之夜唱的"待尸歌"。 长夜难熬,但却是人们琢磨唱歌的好时刻。在"阴歌"中,盘问历朝历代古人古事的长篇盘歌是重头戏,歌手们互考才学,从开天辟地一直问到民国共和。据称有的歌师还能唱到天地天辟之前的《黑暗传》哩。盘歌之外,花样翻新的"翻田埂",是此地民歌的一大特产。"翻田埂"一种俗称,其实就是歌手之间的对骂(当然这种"骂"是非常艺术的),他们绞尽脑汁,要将对方损贬到非常尴尬的境地。例如"招驸马",要以古人古事比为自己与对方,而自己的身份是对方的女婿,这就等于占了对方的便宜。还有一种更风趣的形式是"装葫芦",在歌中,要设置一个场景,将自己和对方比作其中的两个形象(对方当然总是处于劣势),然后将对方装入一个物件里(自然是越刻毒越好,如夜壶、马桶、牛 穴 之类);另一方不甘示弱,也要同样设置一个场景,将对方的物件痛快淋漓地毁灭,把自己从中解放出来,同时让对方体无完肤。双方互斗机锋,出语既辛辣又幽默,往往惹得听众哈哈大笑。据歌手们说,这种"翻田埂"的歌很伤和气,所以一般熟人朋友间是不唱的。不过倘是"打待尸"时几个地方的歌手碰在了一起,翻起田埂来,那必定有一场好戏。据说有次一个小伙子在"翻田埂"时将一老歌手"装"入钢夜壶中,对方左想右想找不到出来的词,气得歌也不唱跳起来拿烟袋棒打人,小伙子见势不妙,拔腿跑了。从此别人就以"蹲在钢夜壶中"来取笑这个歌手。

吕家河人的歌到底有几多?李征康告诉我们他初步摸到的"底":全村751人,会唱2小时以上的不下85人,其中特别出色的有一、二十人,能唱1000首以上的有4人。我们在短短两天的听歌中发现,这里的男女老少都喜唱歌,他们唱的传统民歌中,既有明清时代风行全国的情歌,也有在形式上和内容上都富有特色的本地民歌,尤其是象《真武大帝坐武当》、《武当十八扯》这类富有武当山道教文化色彩和鲜明地方风格的民歌,更是富有创造性的部份,是当地民歌中的精品。

考察给我们留下的初步印象是:这是一个富有武当文化色彩的、罕见的汉族民歌之村。

在吕家河村,我们一直思索着这样一个问题:当今社会,现代传媒如水银泄地,电视、广播、电影、收音机、录放机、卡拉OK无孔不入,大多数地区的传统文化仿佛一夜之间就荡然无存,为什么这里的民歌活动却有如此强盛的活力呢?

英国著名文化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曾指出:文化是人类生活需要的产物。一种文化如果存在,必能满足人类的某种需要,必有其特定的、不能取代的功能。那么,民歌在吕家河人的生活中,究竟发挥着什么样的功能呢?

我们了解到:在吕家河村及其周围地区,凡有大事,都少不了集体唱歌的活动:

――春节要闹年,一些爱唱歌的人,常邀集一处打锣鼓唱歌,年三十晚往往唱通夜。

玄岳门伴孤月明――婚礼上,唱歌是必不可少的,一般要唱两个夜晚。宴席上菜时,上一个菜换一个调,很是讲究。闹房时多唱《闹五更》(村人说:老姚家的媳妇是唱来的)。

――丧礼中要"打待尸"。此地风俗,有人去世,一般要守灵一、两夜,死者的家属和亲戚朋友及乡邻,围在死者灵前唱"阴歌"。象姚启华这样一些出名的歌手,丧家往往慕名请去唱歌。一般请两个歌班,每个歌班两、三个人。特别隆重的,有时多达七、八个歌班子(这时大约就免不了"翻田埂"了)。父母亲去世后,在第三年,要举行隆重的"换孝"仪式,扎灵屋,门口换红对联。这时也要请人唱一夜。

――新屋上梁时,须请歌班子,"动响器"(打锣鼓),梁上披红挂彩,谓之"暖梁"。新房落成,在搬家前又要闹一夜歌,谓之"暖房"。

――祭牛王爷、火神爷时,要唱仪式歌。

――薅包谷草时是大忙季节,有时为了赶活路,要请亲戚朋友和乡邻帮忙,这时就要请人打"薅草锣鼓"。据说,这种集体的薅草劳动,最多曾达到过三百张锄头。打"薅草锣鼓"的班子又称"唐将班子",传说出自唐时的屯田军队。一般有三四个人,他们站在地头,边敲边唱,鼓舞劳动干劲。谁落后了,锣鼓就打到谁的面前。村民说:打薅草锣鼓出活,锣鼓一打,草就跑了。不过,80年代以后,这种活动已不多见了。

――打柴、放牛时,当然是唱歌、斗歌最好的时候了。
……

民间文学是生活的艺术。现在我们才知道:正因为在吕家河村民歌活动与风俗紧密联系,有一整套活的"文化生态环境",才培养了一代代的民间歌手,积淀了丰富的民歌财富。

、四、




- 主页 - 华夏之旅 - 环球之旅 - 民俗采风 - 出门手册 - 预订中心 - 旅游论坛 -

本站导航 | 公司简介 | 我们的服务 | 联系方式 | 友情链接

"中国指南"由厦门莫柏科技有限公司设计维护 1996-2014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授权,不得以任何形式复制或建立镜像